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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九章 一腳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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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襲青衫,瞬間掠出祖師堂,就像一條青色瀑布,從青萍峰之巔流瀉至山門口。

崔東山嗑著瓜子,笑道:“議事暫緩,暫緩片刻,我們先喝茶就是了。”

裴錢原本想要跟著師父去山門口迎接李寶瓶,大白鵝卻笑著朝她搖搖頭。

裘瀆、陶然這撥剛上山沒多久的祖師堂成員,還有葉蕓蕓這些客卿,自然都會倍感奇怪,不知是何方神圣,值得陳山主如此興師動眾,好像天大事情都可以暫時擱下,二話不說就直奔山腳了,甚至就連在祖師堂這邊說句話的功夫都不愿意浪費,這可不像是陳平安的一貫作風。

崔東山突然眼睛一亮,“大師姐,我曉得咱們落魄山門風由來的最大功臣了!”

裴錢瞪眼道:“別扯到寶瓶姐姐身上去!”

落魄山年輕一輩,要么怕崔東山,要么怕裴錢。

但是像白玄這些很晚才進入落魄山的孩子,可能都不太清楚,大白鵝也好,裴錢也罷,在某人那邊,都會跟平時不一樣。

崔東山曾經被那個人拿著印章往腦袋上蓋印,小時候就能將幾個老捕快騙得團團轉的裴錢,也曾心甘情愿乖乖當那人的小跟班,經常一起抄書,至于李槐,當年在小鎮鄉塾求學時,更是連褲衩都被丟到樹上去,哭得一臉眼淚鼻涕,關鍵還不記那人的仇。

山門口,陳平安飄然落地,笑容燦爛。

李寶瓶咧嘴笑道:“小師叔,新年好!”

紅棉襖女子,手持綠竹杖,佩狹刀祥符,腰懸一枚雪白酒葫蘆,身材修長,大姑娘了。

陳平安看了眼那枚養劍葫,李寶瓶赧顏道:“小師叔,我不常喝酒的,偶爾看書乏了,提提神,跟酒蟲搬救兵,去跟瞌睡蟲打架嘛,勝多輸少!”

陳平安輕聲笑道:“這算什么,小師叔都快是個酒鬼了。走,小師叔帶你上山逛逛,今天剛好是宗門慶典,咱們先去祖師堂坐一會兒,小師叔還有點事情要聊,你就當補上那場觀禮了。我們腳下這處山頭,叫仙都山,旁邊兩座,分別是云蒸山和綢繆山,都是你崔師兄取的名字。”

李寶瓶使勁點頭,然后她指了指宗門匾額,“青萍劍宗,名字就尤其好啊,風生于地,起于青萍之末。既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又說一葉浮萍歸大海,人生何處不相逢,寓意多多且美好,崔師兄能想到這么好的名字,真是難為他了,估計翻爛了辭典,才碰運氣想出來的。”

陳平安笑瞇瞇道:“這個宗門名字,是小師叔自己取的。”

李寶瓶一雙漂亮靈動的眼眸,瞇成月牙兒,故意嘆了口氣,“唉,半點不意外的事。”

陳平安就要伸手去幫忙牽馬,李寶瓶連忙搖頭道:“它不用上山,留在山腳好了。今兒是小師叔的宗門慶典,它剛吃飽呢,要是半路拉屎,還要麻煩小師叔去找掃帚簸箕,多不像話。”

陳平安忍俊不禁,道:“多大點事。”

李寶瓶拎起綠竹杖,大手一揮,“自個兒頑去。”

馬蹄陣陣,看方向,是去落寶灘那邊飲水了。

祖師堂里邊,崔東山一直擺出歪著腦袋豎耳聆聽狀,聽到這里,朝裴錢嘿嘿笑道,怎么說服不服

陳平安帶著李寶瓶緩緩走在山路上,兩人拾級而上。

當那個紅棉襖女子驀然現身,青萍峰山頂這邊的郁泮水被嚇了一跳,這可不是什么一般意義上的縮地山河,“聚寶兄,這個小姑娘,難不成是直接跨洲而來我道行淺,看個熱鬧都難,聚寶兄你境界高,給掂量掂量”

劉聚寶的表現卻有點古怪,只是眺望云蒸山吾曹峰那邊的景象,對那山腳牽馬的女子視而不見,對好友的詢問,也是置若罔聞。

郁泮水自顧自嘀咕道:“可真要說是跨洲遠游,這還能帶匹馬傳說中的拔宅飛升,也沒這份天地異象吧,竟然能夠裹挾中土神洲的山水氣運,奇了怪哉,怎么我瞧著還有些中土穗山的道氣當今天下,誰能夠從山君周游那邊虎口奪食,我可是聽得耳朵起繭子了,咱們這位神號大醮的周山君,脾氣可是一貫不太好的。”

浩然天下的山水神靈,能夠擁有“神號”的,屈指可數。如今按照文廟最新律例,暫時就只有中土五岳和四海水君有此殊榮。x

劉幽州以心聲說道:“好像是山崖書院的李寶瓶,聽說她與寶瓶洲齊渡舊廟祝林守一,還有賢人李槐,都是那位齊先生的嫡傳弟子,李寶瓶好像打小就喜歡穿紅衣裳,治學之余,最喜歡獨自游歷,前不久她在禮記學宮那邊通過考校,已經是儒家君子了,李寶瓶曾經跟橫渠書院的元雱有過一場辯論,我跟山上朋友借閱了那份鏡花水月的拓本,根本聽不懂他們倆在吵什么,按輩分,隱官大人確實能算是她的小師叔了。李寶瓶既然是文圣老爺的再傳弟子,文圣老爺又與穗山關系一直很好,說不得是周山君親自送她來這里的”

郁泮水恍然道:“原來是她,原來如此,難怪難怪。”

劉聚寶依舊不上鉤,周游確實能夠將人送到別洲,但是鬧出的動靜,絕對不會這么小,如果真是穗山那邊的神通手段,按照三山九侯先生最早對術法的界定,再聯系李寶瓶如今的修為境界,想要跨洲,周游就需要一口氣用上數種上古神通,搬山移景幽通,定身坐火以安魂魄,借風履水神行,那么李寶瓶雙腳落地時,整個仙都山地界都會為之震動,而且穗山付出的代價注定不小,肯定會消耗一部分穗山道氣,但是以周游的行事風格,這位名動天下的大醮神君,是公認的鐵面無私,與文圣一脈關系再好,都不會如此假公濟私。

顯然是另有高人,只說對方這一手,完全可以用十四境修為視之。

所以這也是劉聚寶故意假裝什么都沒看見的緣由所在,浩然天下的十四境修士,就那么幾個,桐葉洲這邊,早先有位東海觀道觀的落寶灘碧霄洞主,如今已經去往青冥天下開辟道場,由于老觀主的自身合道所在,當年那場仗再打下去,老觀主就要被迫分擔蠻荒天下那邊的“天時地利人和”,世道越不太平,這會讓老觀主的修為一降再降,萬一寶瓶洲守不住,說不定到時候老觀主想要脫身都難了,總不能真讓周密一個山上晚輩,騎在頭上作威作福吧。

有個“雞湯和尚”綽號的僧人神清,也去了西方佛國,極有可能,是悄悄展開了第四場護道。

老瞎子待在十萬大山不挪窩,白也身在玄都觀,至于那位重返十四境的斬龍之人,向來孤云野鶴。

那么極有可能,浩然天下,已經多出了一位深藏不露的十四境修士,要么就是很快就會多出了一個嶄新的十四境。

有些事,是必須要假裝不知道的。

郁泮水的境界是不高,玉璞境而已,眼力卻是有的,不可能不清楚這一點,況且當年驪珠洞天那樁變故的由來,以郁泮水跟繡虎的關系,也不能算是徹頭徹尾的局外人。

郁泮水瞥了眼當悶葫蘆的皚皚洲劉氏財神爺,嘖嘖道:“不愧是聚寶兄,為人處世滴水不漏,難怪比我掙錢多,多太多了。”

郁胖子一直好奇,難不成身邊這位聚寶兄的合道之路,就是掙錢,比如掙到浩然天下一半的神仙錢但是也不對啊,劉聚寶掙錢的本事確實天下第一,但是花錢一事,也不是一般的大手大腳,可要說劉聚寶是試圖憑借花錢來換取文廟功德簿上邊的功德,又不太像。其實郁泮水一直覺得看不穿身邊此人,與劉聚寶相處越久,總有種霧里看花的不適之感,哪怕是繡虎崔瀺,或是白帝城鄭居中,所謂的看不透,那只是他們兩個腦子太好,棋力太高,但是歸根結底,有些脈絡,還是比較清晰的,比如崔瀺可以做得出世人眼中大逆不道的欺師滅祖,可以叛出文圣一脈,但是崔瀺絕對不會放棄他心目中的讀書人身份,鄭居中,即便頂著個天下第一尊魔道巨擘的身份,所思所想,亦是極高極遠極深,但是鄭居中的骨子里,依舊會給郁泮水一種粹然醇儒的感覺,當然,可能是鄭居中故意讓他郁泮水感受的一種錯覺。

劉聚寶呢,則不然,反而最讓郁泮水琢磨不透,根本吃不準劉聚寶到底想要干什么,好像某個最大的“真相”,都被劉聚寶的掙錢的“事實”,給掩蓋了。

劉聚寶淡然笑道:“日久見人心。等到真的世道太平了,你就知道我賺那些錢財的用處了。”

掙錢小心,花錢大方,自家錢財不管多寡,都從正門出入,就是一家門風所在。錢要掙,積德也別耽誤。

不然夜路走多了,偏門財攢得越多,就越容易出事情,還會禍及子孫。世間錢難掙,祖蔭福報更難積攢。

郁泮水感慨道:“會掙錢的人,多了去,真正懂得花錢的人,少之又少。”

一窮二白的時候,掙點偏門錢,以此發家,無可厚非,等到有錢了,就得掙正門錢了。

否則德不配位,坐擁金山銀山,福禍轉換只在一夕之間,錢算什么,前人田地后人收。

大概就像崔瀺當年說的那么個道理。

大錢是上輩子帶來的,書是給下輩子讀的。

劉聚寶看著已經開始登山的兩人,說道:“我們去謫仙峰那邊看看。”

山路上,李寶瓶說道:“小師叔,別讓祖師堂那邊久等了,談事情要緊。”

陳平安笑著點頭,李寶瓶隨后登山健步如飛,陳平安就不緊不慢跟在身邊。

到了青萍峰祖師堂里邊,小米粒已經早早準備好了一條椅子,按照崔東山的建議,將椅子搬到了好人山主和裴錢中間的位置。

規矩不規矩的,禮制啥的都先一邊去。

李寶瓶先與眾人作揖行禮,自報名號,山崖書院弟子李寶瓶。

她看了眼自己的椅子位置,朝小師叔搖搖頭,陳平安便將椅子往后挪了挪,卻又不至于孤零零位于后排,如此一來,李寶瓶既算觀禮,也是自家人。

裴錢笑著喊了聲寶瓶姐姐,幫忙倒了一碗茶水。

小米粒摸了摸額頭汗水,壯起膽子從棉布挎包里邊,給傳說中的盟主大人放了一堆小山似的瓜子,小聲說道:“盟主大人,寶瓶姐姐,我叫周米粒,以前擔任過騎龍巷右護法,如今是龍泉郡總舵轄下騎龍巷分舵的副舵主了。”

裴錢恨不得挖個地洞鉆下去。

李寶瓶愣了愣,只是很快就展顏笑道:“再接再厲。”

如果不是今天這個黑衣小姑娘提起,李寶瓶都快忘記那塊早就被自己送給裴錢的總舵盟主令牌了。

等到陳平安落座,祖師堂繼續議事。

第一件事,是崔東山為青萍劍宗訂立規矩,未來祖師堂收納新人,以后青萍峰祖師堂的每一把座椅的增添,門檻都不低。

修士得是元嬰,其中劍修必須是金丹,武夫需要是遠游境。

而且不是說過了這條線,就一定可以擁有座椅,還得看各自在功勞簿上邊的記錄。

第二件事,是各自道場的安排。

首席供奉米裕,嫡傳弟子何辜,本命飛劍“飛來峰”,道場建造在仙都山的云上峰。

掌律崔嵬,弟子于斜回,本名飛劍“破字令”,道場建造在仙都山天邊峰,仙人掌。

隋右邊,弟子程朝露。道場在仙都山次峰的謫仙峰,掃花臺。

金丹境劍修陶然,道場在那仙都山朱砂峰。

這四位祖師堂成員,剛好都是劍修,所以道場就都在作為青萍劍宗祖山的仙都山。

崔東山笑道:“陶劍仙,暫時就誰都不要舉辦開峰典禮了,以后等你躋身元嬰境,咱們再給陶劍仙好好補上,大辦一場。”

陶然默然點頭,沒有異議。

至于元嬰境什么的,做做夢就好。沒有專門的金丹開峰慶典是最好,省得自己給仙都山丟人現眼。

崔東山晃了晃袖子,祖師堂地面上云霧升騰,出現一幅山水形勢圖,是那云蒸山和綢繆山兩座輔山。

諸峰之上懸浮有不同的朱紅文字,標注出諸峰山頭名稱。

崔東山說道:“種夫子,你除了保留仙都山密雪峰府邸之外,真正處理事務的地方,我建議還是挪到云蒸山這邊,而這云蒸山,我會擔任首任山主,其中主峰吾曹峰,也是我的道場所在,種夫子千萬別覺得是寄人籬下啊,再就是種夫子接下來,也該收幾個弟子了,除此之外,猶有一事,就需要勞煩種夫子分心了,因為我打算近期就動工,在綢繆山設置一座私人書院,邀請種夫子擔任首任書院山長。”

種秋笑道:“都沒問題。”

崔東山問道:“大師姐,你是打算在仙都山這邊單獨開峰,還是云蒸山”

裴錢毫不猶豫道:“就在云蒸山。”

她掃了一眼那幅地圖,繼續道:“我會在青竹澗那座釣魚亭附近搭建茅屋。”

陳平安突然說道:“云蒸山那邊的酩酊峰,劃撥給我好了。”

裴錢緊緊抿起嘴。

在某種意義上,師徒雙方,都曾與同一人學拳。

而那位常年待在竹樓二樓的老人,有一拳招,名為云蒸大澤式。

所以不管是裴錢選擇云蒸山釣魚亭,還是陳平安主動要求占據酩酊峰,就是這對師徒的一種默契。

崔東山微笑道:“由曹晴朗來擔任綢繆山景星峰的首任峰主,金丹境,按例開峰,不算壞了規矩。至于綢繆山的首任山主,暫時空懸好了。”

“吳鉤,蕭幔影,你們的道場,位于綢繆山的云梯道旁,之后建造府邸一事,你們可以自行調用符箓力士。”

“青同道友,道場在綢繆山的翼然坪,此峰高度僅次于吾曹峰,風景還是相當不錯的,如何”

青同笑著點頭,抱拳道:“與崔宗主先行謝過。”

作為客卿,哪怕是黃庭這樣的首席客卿,按例都是無法單獨開峰、無山頭可占的,至多是在山中有座府邸,但是一個仙府、宗門的記名供奉則不然。

除了青同的翼然坪,老虬裘瀆,就被崔東山安排在綢繆山的婆娑峰,那邊也是綢繆山的水源處。

顯而易見,崔東山的設想,就是劍修,在祖山諸峰煉劍修行。純粹武夫,在云蒸山。劍修之外的練氣士,在綢繆山修道。

老嫗硬著頭皮說道:“陳山主,胡楚菱跟我不算嚴格意義上的師徒,她能否與你拜師學藝”

對于這位舊龍宮教習嬤嬤來說,自己的修道成就如何,遠遠比不上醋醋的修行順遂,有個正兒八經的好師父,大靠山。

之所以裘瀆會如此心情忐忑,當然涉及到了一個山上修士往往最看重的“輩分”,如果醋醋真能成為陳平安的嫡傳弟子,那就等于是與崔東山一個輩分了,這不是一步登天是什么故而裘瀆甚至做好了一種類似為仙都山賣命的打算,只要陳平安那邊不把話說死,老嫗就立即心聲言語,主動遞交一份類似生死狀的契約,而這種事,絕對不是兒戲。

陳平安搖頭說道:“一來我馬上就要閉關,出關之后又會出門遠游一趟,胡楚菱跟我拜師,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可能連我的面都見不著,自然就更教不了她什么,此外我拿得出手的,唯有劍術和武學,又都不適合胡楚菱,要說符箓一途,我勉強懂一點門道,但是胡楚菱真想學,又可以學的話,我可以在這里與裘供奉保證一事,以后我只要在青萍劍宗這邊,胡楚菱想要詢問符箓一事,只管找我,都會傾囊相授。其實關于胡楚菱的拜師一事,是不必舍近求遠的。”

崔東山立即微笑道:“裘供奉若是不嫌棄,我可以給胡楚菱當那青萍峰祖師堂譜牒上邊的傳道人。”

陳平安笑著解釋道:“崔東山是仙人境,而且除了武學是例外,算是我們崔宗主唯一的短板,此外幾乎方方面面都比我這個當先生的,強多了,胡楚菱與他拜師學藝,可能除了在山上低了個輩分,其實比起成為我的弟子,跟隨崔東山修道,長遠看,胡楚菱的實惠更多,收獲更大。”

裘瀆雖然小有遺憾,但是醋醋能夠一躍成為崔東山的嫡傳弟子,亦是天大的好事,無非是從最好變成了第二好,老嫗極知足。

尤其是當陳平安親口說出崔東山是一位仙人境,裘瀆更是感慨萬分,一座山頭,藏龍臥虎,底蘊深不見底,不過如此。

再說了,陳平安親口承諾,愿意與胡楚菱傳授符箓一道,裘瀆不敢再得寸進尺了,何況那位年輕隱官神色溫和,但是說話卻也直接,比如就將那“輩分”一事訴諸于口,所以自認再不識趣就是犯渾的老嫗,立即站起身,與陳山主和崔宗主各自道謝,落座后,老嫗猶豫了一下,滿臉愧疚,還是坦誠說道:“老身久處鄉野,私心重,打的這點小算盤,讓諸位看笑話了。”

陳平安笑道:“裘嬤嬤,千萬別這么說,你幫我們青萍劍宗祖師堂議事,開了個好頭。

裘瀆聽得一頭霧水,開了個好頭,什么意思只是看眾人好像都覺得年輕隱官的這句話,很理所當然。

賈老神仙立即跟上,“心平氣和,說自家話。裘供奉敢公開說自己私心重,貧道就覺得私心半點不重。”

一直皺著兩條疏淡眉毛的小米粒,給賈老神仙這么一解釋,就真的恍然大悟了,鼓掌鼓掌。

因為老嫗扯起的話題,這就剛好涉及到了第三件事,崔宗主自己準備收徒了。

崔東山笑道:“胡楚菱,還有蔣去,謝謝,崔花生,趙鸞,都會成為我的親傳弟子,記錄在青萍峰金玉譜牒上邊,至于誰是開山大弟子,不著急,以后再說。”

陳平安疑惑道:“趙鸞”

崔花生不去說,少女是崔東山一手拐到騎龍巷、失散多年的“妹妹”,甚至崔東山收取謝謝為弟子,陳平安都沒覺得有什么,至于蔣去,作為落魄山第一位真正意義上的符箓修士,他能夠成為崔東山的嫡傳,確實是好事,唯獨趙鸞,這讓陳平安氣不打一處來,青萍劍宗作為落魄山的下宗,你崔東山扛著小鋤頭挖墻腳一事,是不是沒完沒了了!

因為上次落魄山宗門慶典,除了趙樹下一舉成為山主陳平安的嫡傳,趙鸞雖未成為陳平安親傳弟子,卻也已經是落魄山霽色峰的譜牒修士。此外趙鸞如今還有了個不記名的師父,正是騎龍巷那位白發童子,在劍氣長城牢獄內當時化名“霜降”的化外天魔,后者如今在草頭鋪子那邊,每天以落魄山唯一一位雜役弟子自居,好像非但不以為恥,還挺自滿的,只是世間事,當真是無巧不成書,陳平安清晰記得當年在牢獄內,這頭化外天魔曾經笑言一句,“小草不自貴,已鑄出山錯。”

小草出山,草頭鋪子

練氣士擁有兩位甚至是數位傳道人,在山上,并不罕見。只不過祖師堂金玉譜牒的記錄,涉及到道統法脈的歸屬,當然還是唯一的,修道之人,“認祖歸宗”,是重中之重,就像青冥天下那邊,道官的度師出身哪一脈,就算定下了一輩子的道統法脈。

崔東山笑嘻嘻道:“先生,趙鸞修道資質那么好,待在落魄山,好像能學到的東西不多啊。”

長命微笑(本章未完,點下一章繼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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