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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八章 青萍劍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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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然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壯起膽子以心聲問道:“你真是那個誰”

陶劍仙都沒敢直呼其名,太不像話。

陳平安笑著以心聲答道:“上次在燐河畔,不就已經說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就是我了。陶劍仙自己不信而已。”

你讓老子咋個信嘛。

半路上隨便見著個年輕男子,還腰間懸配雙刀,還青衫長褂布鞋的,然后自稱是陳平安,我就傻乎乎相信啊。

就像天邊人,突然走到眼前,又像書中人走出書中。

今天白衣佩劍的崔東山,在遠處朝陶然伸出大拇指,一旁的米大劍仙,正對著陶劍仙擠眉弄眼。

距離開宗慶典的吉時,約莫還有半炷香的功夫,陳平安快步向前,與觀禮客人們紛紛寒暄幾句,趁著這個機會,腦子一團漿糊的劍修陶然,左顧右看,給自己挑選了一處落腳地,最后陳平安牽著師侄鄭又乾的手,在一處位于最邊緣位置的“小山頭”停下身形,這些即將成為仙都山青萍峰譜牒修士,說來好笑,大多數至今還不認識眼前這位青衫劍仙的真實身份,他們先前來到廣場后,就下意識聚在了一起,只是相互間也沒什么可聊的,等到廣場人多了之后,顯然就更局促拘謹了。

此刻陳平安抱拳笑道:“正式介紹一下自己,我姓陳,名平安,寶瓶洲大驪龍泉郡人氏,擔任落魄山山主,我是文圣一脈儒生,我的先生便是前不久恢復文廟神位的文圣,我也是崔東山,裴錢和曹晴朗他們幾個的先生。”

這也是陳平安第一次擺明上宗山主身份,與他們正兒八經對話。

陳平安摸了摸身邊孩子的腦袋,笑著介紹道:“鄭又乾,是君倩師兄的開山大弟子,我的師侄。”

此刻站在陳平安對面的一行人,除了那位桐葉洲山澤野修出身的金丹劍修陶然。

還有兩位地仙鬼修,是一雙道侶,精通陣法,吳鉤,蕭幔影。

三位來自舊玉芝崗淑儀樓的流亡修士,蘭貽,俞杏樓,傅祝。

真實身份是寶瓶洲舊朱熒王朝的亡國太子,元嬰境劍修邵坡仙。以及跟隨他走南闖北、有過很長一段時間逃亡生涯的侍女蒙瓏,她如今已經改名為獨孤朦朧,桐葉洲即將迎來第二位女子君主。這對主仆,崔東山先前就讓小陌幫著施展了障眼法。兩人身邊,還有來一位自北俱蘆洲打醮山的女修,石湫。

陳平安望向石湫,石湫抿嘴微笑,輕輕點頭。

陳平安再次抱拳致謝道:“仙都山創立宗門,從選址到建造,再到今天舉辦慶典,其實每個環節都是極為倉促,能夠在短短時日之內,就讓仙都山諸峰有此規模,等于是平地起渡口,實打實的白手起家,諸位都辛苦了。”

撇開邵坡仙三位落魄山舊人不談,在燐河畔接管鋪子的劍修陶然,還有鬼修吳鉤和玉芝崗蘭貽這兩撥修士,都是被崔東山親自帶到仙都山的,故而可以算是追隨崔東山一起開山立派的元老了。雙方之前主要是在風鳶渡船和渡口營建兩事上邊出力,其中一條跨洲渡船的風鳶,無論是成員數量,還是戰力,本身就相當于一座山上小門派了。

渡船之上,崔東山精心煉制的符箓傀儡、金甲力士,數量近百,分別取名為雨工、金師、挑山工、摸魚兒等,它們無論是皮囊,還是心智,都與真人無異。負責風鳶渡船的日常維修和渡船航線上的地理勘察,后者的主要職責,其實也就是在桐葉洲各地山河,去“尋寶撿漏”了,它們因此被崔東山封了個臨時設置的官職,“山水點檢”,而精通陣法的吳鉤和蕭幔影,就負責風鳶渡船的日常運轉。

陳平安與邵坡仙以心聲說道:“我見過山君晉青了,你們在燐河畔立國一事,回頭我們細聊。”

邵坡仙笑著點頭致謝一句。

陳平安笑問道:“何時躋身上五境”

邵坡仙滿臉愁容,“難。”

除了這些根腳古怪的“山水點檢”,另外還有兩百多具品秩遠遠低于雨工、摸魚兒的符箓力士、機關傀儡,數量多達兩百,擔任苦力,之前營造仙都山府邸、渡口,都是它們在出力,而玉芝崗淑儀樓出身的三位修士,先前臨時身份是渡口督造官,三人年紀都不大,百余歲,他們如今境界也不高,兩觀海一洞府。

其實在陳平安到來之前,他們仨就都被徹底嚇傻了。

因為身邊眾多觀禮客人的閑聊,誰都沒有刻意用上心聲言語,比如那個扎丸子頭發髻的年輕女子,并不陌生,在渡口那邊經常能見面,知道她叫裴錢,但是如何能夠與那個名聲鵲起的女子大宗師“鄭錢”掛鉤等到通過裴錢與那個被她敬稱為“徐劍仙”的男子,聊起了什么金甲洲戰事,提到了曹慈,郁狷夫等人,裴錢還主動提起了自己曾經偶遇一位身穿紫衣的老神仙,符箓于玄!如此一來,男子的身份便水落石出了,正是那位被譽為“劍仙徐君”的金甲洲大劍仙,徐獬。這位皚皚洲劉氏客卿,跨洲來到桐葉洲后,就在驅山渡那邊落腳,按照幾封山水邸報的小道消息,聽說是為了防止玉圭宗對劉氏幾條渡船下絆子,玉圭宗那邊專門派出了祖師堂供奉王霽,去與這位“劍仙徐君”在驅山渡針鋒相對。

很湊巧,王霽今天也來了,而且還帶著那個瞧著還不到十歲的孩子,竟然是玉圭宗九弈峰的新任峰主。

蒲山黃衣蕓。

她被選為桐葉洲歷史上十大武學宗師之一,與武圣吳殳是如今桐葉洲碩果僅存的兩位止境武夫。

還有那個老人,竟然是如今桐葉洲十大王朝之首,大泉王朝當今女帝姚近之的爺爺,老將軍姚鎮。老人身邊兩位,一位是禮部尚書,至于那個瘸腿斷胳膊的年輕男子,則是大泉蜃景城的府尹大人。

此外,以及自稱是中土神洲鐵樹山修士的。還有來自北俱蘆洲趴地峰的兩位道士,那可不就是那位火龍真人的再傳,甚至都有可能是嫡傳弟子

他們是與崔仙師事先說了,可以保證聲名狼藉的三人,在保留玉芝崗譜牒修士身份之余,能夠在仙都山這邊混口飯吃,至少不用在外晃蕩,受盡白眼。畢竟玉芝崗的宗門覆滅,屬于開門揖盜,最終被一頭舊王座大妖切韻帶頭登山,屠戮殆盡,尤其是貌美女修,下場極慘,但是如今幾乎所有桐葉洲本土修士,都覺得他們玉芝崗是咎由自取。

其實蘭貽三位同門,對此已經足夠心滿意足了,不好說對那位崔仙師如何感恩戴德,可要說對仙都山由衷心懷感激,絕對是半點不夸張的。即便崔先生說話直接,早早挑明了意圖,就是看中了他們那門淑儀樓秘傳的獨門手藝,又有什么關系呢有個安身之地,還能細水流長一起分賬掙錢,何況崔仙師不會與他們索要那份煉制符箓美人的淑儀樓秘法。

陳平安沒有用心聲言語,直接開口與道:“你們只管在仙都山這邊安心修行,哪天想要恢復舊有身份,等到你們覺得方方面面時機合適了,到時候哪怕是主動提出要脫離仙都山譜牒,我可以代替崔東山與你們保證,仙都山這邊不會有任何阻攔,重續玉芝崗淑儀樓的香火傳承一事,甚至重建玉芝崗,仙都山會略盡綿薄之力,此外如果你們愿意的話,在我們仙都山這邊,日久見人心,信得過崔宗主和仙都山,到時候雙方就正式結為山上盟友。在這之前,你們可以主動尋找流散各地的玉芝崗修士,仙都山會拿出一座山峰,作為臨時道場,專門安置他們。”

蘭貽三人,仿佛吃下一顆天大的定心丸,簡直就是天大的意外之喜。

光憑他們,連個地仙修士都沒有,在有生之年,重建淑儀樓都是一種莫大奢望,更別談為整座玉芝崗祖師堂重新續上香火了。

崔東山會心一笑。先生顯然是故意說給在場所有人聽的。

先生是要為玉芝崗覆滅一事,作出自己的一番蓋棺定論。

大概在先生看來,若說時逢亂世,注定容不下一個可謂昏了頭的玉芝崗,那么未來的太平世道,桐葉洲就必然不可缺少一個玉芝崗。

因此不管整個桐葉洲如何看待玉芝崗那場變故,從寶瓶洲落魄山,到桐葉洲青萍劍宗,愿意為玉芝崗重續香火。

崔東山神采奕奕。

這就很好了。

先生管的越多越好。

怕就怕先生徹徹底底當了甩手掌柜,從今以后,對仙都山不熱心,愛答不理的,那自己這個得意學生,當得多揪心啊。

崔東山來到陶然身邊,拿手肘撞了一下身邊的陶劍仙,以心聲笑道:“陶劍仙,告訴你幾個事唄,首先,姜尚真是咱們仙都山上宗,落魄山的首席供奉,不過用了個化名叫周肥。姜老宗主在咱們落魄山,脾氣老好了,口碑很結實的,所以你要是當上了仙都山的祖師堂成員,罵他幾句又如何,他不好還嘴的。驚喜不驚喜”

陶然繃著臉,默默告訴自己,連“陳平安”都是真的陳平安了,罵不罵姜尚真啥的,小事情。

“再就是那個你怎么看怎么礙眼的余米,就是米裕,劍氣長城的那個米攔腰,意不意外”

陶然小心翼翼用眼角余光瞥了眼米裕,陶劍仙笑容尷尬,下意識揉了揉腰,總覺得涼颼颼的。

其實從陳平安,到小陌,再到米裕,都已經被陶然罵過了。

作為淑儀樓師姐的蘭貽喜極而泣,哽咽道:“陳先生何必如此厚待我們三個籍籍無名之輩。”

陳平安給出自己的答案,“不談那場慘烈變故的功過是非,也不說鑄成大錯的既定事實,我只說一事。若無惻隱,何必開門。”x

陳平安說道:“路途坎坷,任重道遠,在這個過程里邊,肯定會有很多的非議,你們要早早做好心理準備了。”

隨后陳平安笑道:“當然了,要是你們哪天放棄了這個念頭,覺得實在太過艱難,竭盡心力,依舊力所未逮,做不到就是做不到,我們仙都山也歡迎你們就此屆時青萍峰祖師堂,會為你們某人專門安排一張椅子。”

蘭貽,俞杏樓,傅祝,三人與陳平安和崔東山兩位宗主作揖致謝。

吉時已到。

曹晴朗掏出鑰匙,打開青萍峰祖師堂大門。

陳平安和崔東山,先生學生兩人并肩走入大門,跨過門檻,率先走向前方的祖師堂正殿。

作為仙都山的祖山,青萍峰祖師堂內,此刻只懸掛一幅畫卷。

上宗祖師,落魄山山主陳平安。

青衫背劍,頭別玉簪。

極其傳神。

崔東山到底還是沒有按照先生的意思,將霽色峰祖師堂三幅掛像,居中懸掛,然后將他和崔東山的畫像,分別懸掛著左右最兩端的位置上。

今天仙都山建立下宗的慶典,還是照舊,與之前上宗落魄山一樣,都沒有什么繁文縟節,顯得極為簡單,毫不繁瑣。

祖師堂內,一左一右,各自擱放了兩排的椅子。

一上宗,落魄山。一下宗,仙都山,青萍劍宗。

一邊是陳平安,長命,韋文龍。裴錢,周米粒,小陌,賈晟,張嘉貞。

后排座椅,納蘭玉牒,白玄,孫春王,柴蕪。

總計十二人。

另一邊有崔東山,仙人境。米裕,仙人境劍修。崔嵬,元嬰境劍修。種秋,遠游境巔峰武夫。隋右邊,元嬰境劍修。曹晴朗,金丹修士。陶然,金丹境劍修。

后排則有邵坡仙,元嬰境劍修。蒙瓏,石湫。蔣去。于斜回,程朝露,何辜。吳鉤,蕭幔影,兩位地仙鬼修。蘭貽,俞杏樓,傅祝。

總計十九人。

上下兩宗成員,加在一起有三十一人。

在左右兩邊各兩排椅子之后,又有觀禮客人的座位,一撥是桐葉洲本土人氏,在崔東山身后,一撥是外鄉人,在陳平安這邊。

大泉王朝姚鎮,府尹姚仙之,禮部尚書李錫齡。太平山山主黃庭,護山供奉于負山。蒲山草堂,山主葉蕓蕓,掌律檀溶,薛懷。

玉圭宗的老祖師張豐谷,供奉王霽,九弈峰峰主邱植,韋姑蘇,韋仙游,云窟福地姜蘅。裘瀆,胡楚菱。鐘魁,庾謹。鎮妖樓青同。

龍虎山外姓大天師梁爽,馬宣徽。趴地峰指玄峰袁靈殿,張山峰。太徽劍宗,宗主劉景龍,翩然峰白首。鐵樹山果然,談瀛洲。鄭又乾。金甲洲大劍仙徐獬。皚皚洲劉聚寶,劉幽州。中土神洲玄密王朝,郁泮水。

兩撥觀禮客人,總計三十五人。

兩邊的觀禮座位安排也極有意思,因為根本就沒有安排,人人隨便落座就是了。

上次落魄山霽色峰,負責遞香火的,是陳暖樹和周米粒。

這一次青萍峰,換成了曹晴朗和周米粒,各自手捧一只香筒。

而上一次落魄山建立宗門慶典,霽色峰祖師堂內敬香,是四十三位霽色峰祖師堂譜牒人氏在前,三十六位觀禮之人在后。

這一次下宗敬香儀式,除了身為上宗祖師的陳平安,無需敬香之外,一襲青衫,只是站在左邊為首的位置上。

眾人依次敬香過后,各自找椅子落座。

鐘魁明顯可以感受到陳平安的尷尬。

太年輕有為,也不好啊。

一個人杵在那兒,然后被那龍虎山外姓大天師,劉氏財神爺,郁泮水幾個敬香的個中滋味,想來是不足為外人道也。

胖子庾謹倍感無奈,總覺得自己吃大虧了。只是一想到鐘魁還要為自己,與陳平安那邊討要回五成家底,也就忍了。

張山峰也在忍住笑。

青同覺得挺有趣的。

之后崔東山便帶著曹晴朗和落魄山右護法周米粒,按照約定俗成的山上規矩,先去揭開山門和祖師堂的兩塊匾額幕布。

青萍劍宗。

在青萍峰山腳那邊,還得老老實實架好梯子,懸掛起吳霜降贈送的那副楹聯。

然后才返回祖師堂。

如果不是仙都山有意一切從簡的緣故,接下來就還會有一個德高望重的修士,擔任類似唱名官的職務,負責大聲朗誦一些未能親自到場的宗門祖師、仙府掌門和王朝君主的各類賀詞。一般浩然天下的下宗典禮,因為有上宗的底子和各路香火情在,可能光是這一個環節,往往就會耗費半個時辰甚至更久,因為賀詞往往動輒多達百余份之多。

跳過這個環節,崔東山開始按部就班介紹起所有在座諸人,先從上宗落魄山開始,再是青萍劍宗譜牒修士,最后就是觀禮客人。

接下來就是落魄山掌律長命,宣布青萍劍宗的祖師堂成員。

陳平安。首任宗主崔東山,掌律祖師崔嵬,首席供奉米裕,執掌一宗財政的種秋。隋右邊,曹晴朗,陶然,吳鉤,蕭幔影。

之后是崔東山以宗主身份,為青萍劍宗正式邀請太平山黃庭,擔任首席客卿。蒲山葉蕓蕓和大泉姚仙之,為記名客卿。

再邀請青同,裘瀆,皆擔任青萍劍宗記名供奉,以及今日未能到場蒞會的劍修曹峻,擔任末席供奉,三人等于是補任青萍峰祖師堂成員。

客人們的觀禮一事,到此就算收官結束了。

之后就要開始舉辦青萍劍宗的第一場祖師堂議事。

成員有陳平安,長命,韋文龍,裴錢,周米粒,小陌,賈晟。

崔東山,米裕,崔嵬,種秋,隋右邊,曹晴朗。陶然,吳鉤,蕭幔影,裘瀆。

再加上五位祖師堂擁有座位的供奉、客卿,青同,裘瀆。黃庭,葉蕓蕓,姚仙之。

陳平安親自將觀禮眾人送出祖師堂,除了極少數留在了廣場,都開始返回密雪峰各個府邸宅院。

沒有著急返回祖師堂,陳平安來到留在山頂的劉聚寶和郁泮水這邊,笑道:“多有怠慢。”

劉聚寶笑著打趣道:“不用去跟動輒上百號認識、不認識的人打招呼,從頭到尾當個閑人,如此輕松愜意的觀禮,我倒是希望多參加幾次。”

郁泮水看了眼渡口那邊,笑呵呵道:“隱官大人,那條風鳶渡船,還不錯吧”

陳平安笑道:“再來一條就更好了。”

郁泮水急眼了,埋怨道:“不去挑肥,專門揀瘦的,天底下哪有這樣的生意經。”

崔東山跳起來一把摟住郁泮水的脖子,扯得后者只得低頭哈腰,“郁胖子,你不肥誰肥。”

劉聚寶輕輕咳嗽一聲,某人終于舍得從某處收回視線,趕忙笑著與隱官大人打招呼。

陳平安看著劉幽州,點頭笑道:“桂花島一別多年,很是想念。”

當年雙方都還是少年。

仙都山青萍峰高聳入云,站在山頂眺望遠方,視野中云海滔滔。

一襲青衫白云上,萬景都歸兩目中。

玄都觀內,一個好像每個季節都能養出膘來的胖子,腰懸一枚老觀主親自賜下的關牒桃符,便可以無視那些足可讓一位飛升境修士鬼打墻的玄妙禁制,晏琢屁顛屁顛找到孫道長的道場,是一座大名鼎鼎的“觀內觀”,輕輕敲響大殿朱門,試探性問道:“老觀主,在閉關么忙不忙”

屋內傳出一個不耐煩的嗓音,“有事說事,沒事滾蛋。”

晏琢在門外搓手道:“我在來時路上,認識個世外高人,不穿道袍不戴道冠道巾,反而頭簪鮮花,老觀主幫忙掌掌眼如果對方人品過硬,說不定就是一樁源源不絕的大買賣,一本萬利!”

晏琢剛剛出了一趟門,美其名曰外出歷練,其實就是游歷玄都觀的一眾旁支道脈、藩屬山頭。

之前在玄都觀這座祖庭之內,晏琢沒啥感覺,反正隔三岔五就能在桃林里邊瞧見老觀主一面,搬倆板凳坐在溪澗里,一起喝個小酒兒,至于雙方差了七八個輩分什么的,孫道長不講究,晏琢就不客氣,孫道長不當回事,上行下效,那些高功真人對晏琢就更客氣了,再加上玄都觀是道門劍仙一脈,道官多背劍或是佩劍,自然而然就讓晏琢有了一種錯覺。

好像還在家鄉,還在劍氣長城。

輩分,境界什么的,都可以不用計較。

結果等晏琢真正離開玄都觀,到了外邊的廣闊山河,才知道玄都觀一脈祖庭出身的度牒道士,出門在外,很有牌面的,那些個孫道長徒孫、玄孫輩的各國一觀之主、護國真人,在蘄州各地開枝散葉,見著了這個年紀輕輕的胖子,都不用晏琢搬出那套準備好的說辭,就對這個來自祖庭的年輕胖子極為禮重客氣。

其實是晏琢誤會了,不是所有從玄都觀走出的譜牒道官,都有此待遇的,那些道門仙其實真是在好奇一事,這個胖子,到底與老觀主是啥關系,所以他們都用一種“老觀主該不是在外邊找到了私生子帶回家”的玩味眼神,打量著那個比較面生的晏姓劍修。

畢竟敢打那片桃林主意的玄都觀道士,不多的。

老觀主一貫秉持某個宗旨,既然收了弟子,師門這邊自己不教,難道讓他們跑到外邊,再讓外人教做人的道理嗎

再加上老觀主某些獨樹一幟的鮮明作風,順帶著整個玄都觀在青冥天下,都是獨一份的,白玉京地界之外,大可以橫著走。

至于晏琢的真實身份,作為諸脈祖庭的玄都觀這邊,一直沒有對外宣揚,有意隱瞞此事。老觀主不提這茬,誰敢往外泄漏消息。

故而即便是如今的玄都觀里邊,知曉晏琢來自劍氣長城的道官,連同道號“春暉”的道觀“門房”韓湛然在內,不會超過十人。

反正玄都觀也從不缺少故事和談資。

孫道長嗤笑道:“是那個喜歡扮婆姨的瘋癲漢”

聽說這廝一路晃蕩到了蘄州邊境那邊才停步,真是個狗鼻子,這不師姐一出關,立馬就飛奔過來了。

不過對方還算懂點規矩,沒有直接進入玄都觀地界。畢竟玄都觀與他所在的山頭,不太對付,這家伙約莫是擔心被套麻袋。

至于晏胖子嘴上所謂的買賣,還不是去禍害那片桃林。

晏琢一開始騙到個大傻子的笑容逐漸凝固。

沉默片刻,晏琢跳腳大怒道:“莫不是個騙子真是造反了,都敢坑蒙拐騙到咱們玄都觀的門口。我這就喊上湛然姐姐,與他討要個公道去!”

原來對方揚言,晏琢精心制造的桃枝筆、桃符牌、桃葉書簽等物,他可以幫忙賣到與蘄州并不接壤的永州去,保證能掙大錢,雙方分賬三七開。只要晏仙官點個頭,以后就可以等著收錢了。

此外玄都觀不是每年還有一筐筐的桃子嘛,反正年年有,你們玄都觀的道官們吃又吃不完,送人不收錢,何必浪費,永州大大小小的仙府、道館那么多,簡直就是每天都有慶典,有慶典,就需要一簸箕一籮筐的仙家蔬果,在整個青冥天下都鼎鼎大名的玄都觀仙桃,能愁銷路

晏琢就覺得可行,對方膽子再大,靠山再高,總不至于敢騙到咱們玄都觀頭上吧

“他是怎么跟你自報名號的。”

“這家伙自稱青零,有名無姓,也沒個道號啥的,說自己就只是混江湖久了,道上的朋友多,都愿意賣他幾分薄面”

聽到這里,屋內老觀主嗤笑一聲,這是混黑幫呢,(本章未完,點下一章繼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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